《砚中天》(第1页)

《砚中天》(第1/2页)

建安十七年冬,洛阳大雪。

沈砚之坐在太学东厢的陋室内,面前摊着一卷磨得发白的《尚书》,竹简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出光滑的弧度。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只有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一株枯瘦的老松。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并非无钱买食——沈家虽败落,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尚可糊口。只是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对着那卷书,反复揣摩其中一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这句话他已读了千遍,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就像隔着冰看水下的鱼,明明知道它在那里,伸手去捞,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沈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裹着厚裘的青年闯进来,带进一股寒风,吹得油灯几乎熄灭。来人是太学博士郑明远,沈砚之唯一的挚友。

郑明远看见沈砚之的样子,脸色大变:“你……你又辟谷了?”

“非辟谷。”沈砚之抬起头,眼窝深陷,目光却异常明亮,“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比命还重要?”郑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张热饼,“先吃了再说。”


沈砚之接过饼,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桌上,盯着那饼上的热气出神。

“你说,”他忽然开口,“古人写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郑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沈砚之缓缓道,“文字诞生之日,天地为之震动。为什么?因为文字不只是记录,它是……一种力量。”

郑明远皱眉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沈砚之拨开他的手,神情认真得近乎疯癫:“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读书,读到深处会感到战栗?为什么有些文章,明明字都认识,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字缝里,呼之欲出?”

“那是文气。”郑明远不假思索,“韩昌黎说‘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文章自有气韵——”

“不对。”沈砚之打断他,“不是气。是……”

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有一方砚台,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砚台通体乌黑,触手生凉,据说已有三百年历史。此刻在灯光下,砚台上的墨迹隐隐泛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你看。”沈砚之指着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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