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水袖轻拂,旋身,亮相。
那声音清越婉转,雌雄莫辨,缠绵的尾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戏台上,扮作杜丽娘的少年人,双眸半阖,眼尾那抹浓艳的红一直勾到鬓角,衬得一张脸越发雪白,像是上好的瓷器,在晨光下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美则美矣,却无半分活气。
台下空无一人。
或者说,没有一个活人。
晨光穿过殿门,照亮了昨夜的狼藉。
伏地而死的宗亲贵胄们还保持着赴宴时的华服丽妆,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将地面浸染得斑驳不堪。
几十具尸体,构成了一片无人喝彩的观众席。
上午他才刚登基,下午便设宴,将所有心怀鬼胎的皇室宗亲一网打尽,满门屠绝。
到了晚上,他来了兴致,便换上戏服,亲自登台,对着这满殿的尸首,唱了一整夜的《牡丹亭》。
一曲唱罢,谢晦缓缓收了身段,长长的水袖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的偶人,直到戏台角落铜炉里的最后一寸熏香燃尽,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不对。
这不是梦。
…….这是十六岁,他初登基的那一年。
“轰隆——”
属于绛雪阁的大梁带着火焰灼烧皮肉的剧痛和窒息感,再一次从他记忆深处砸落。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桃花眸里,不再是杜丽娘的哀怨,而是属于暴君谢晦的燃尽一切后的空洞与虚无。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他与她的游戏结束了,可他又被强行拖回了起点。
真没意思。
他抬起手,用华丽的水袖,一点一点,用力地擦拭着脸上的油彩,红色与白色混杂在一起,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晕开来。
所以,这算是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这一生恶贯满盈,生平作恶无数。
那些求着盼着要重来的人,苍天偏不赐机,反倒是他这个本无再活之念的人,老天爷倒是予了他回头之路。
这世间之事,竟是这般颠倒。
他想去找她。
立刻,马上。
可然后呢?
重复一遍过去的路吗?
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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