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不由的想起李天佑每次来都客客气气,带来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想起女儿提起李天佑时,眼里那抹藏不住的亮光;想起外孙小宝活泼可爱的样子......可另一边,是“名分”、“正经人家”、“政策”这些像大山一样压下来的字眼,还有老头子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她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丢进冰水里浸,充满了无尽的矛盾、担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此时,那些村里最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妇女们也全都围拢了过来,她们七嘴八舌,声音尖锐刺耳,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像开了染坊。
“哎呦呦,了不得喽,老秦家这是要攀上高枝儿变凤凰啦!” 一个颧骨高耸的瘦女人尖着嗓子说道,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脸上却硬要挤出一副替人高兴的模样。
“就是就是,淮如那丫头,模样是顶顶好的,就是这命啊......以前是有点波折,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找到正经婆家喽......” 另一个头上抹着劣质头油、试图掩盖白发的妇女,一边用手绢故作姿态地擦着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秦母的反应,话语里的“以前”和“正经”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这些看似恭喜、实则句句带刺、充满了嫉妒和打探意味的话语,像无数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一下下地凌迟着秦父秦母早已敏感脆弱的神经。在这个封闭的小村庄,人情世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嫉妒、羡慕、攀比、窥探,各种阴暗的情绪在“乡里乡亲”的温情面纱下暗暗涌动。
秦守仁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缩紧的罗网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声音,贾张氏母子的巧舌如簧,村民们的“好心”帮腔,长舌妇们的冷嘲热讽......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大的、令人窒息的魔力,不断冲击、瓦解着他的理智和之前对李天佑的那份感激。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妻子无助的眼神,看着贾张氏那志在必得的奸笑,一种被逼迫到悬崖边的绝望感,混合着长期压抑的、对“体面”的渴望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积蓄、膨胀,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秦守仁的脸猛地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额头上那根青筋“突突”地狂跳,仿佛随时要炸开。他猛地抡起那条还算完好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面前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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