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散去,一众同门各自退去,纷纷叹气摇头,只觉沉香太过执拗狂妄,四门道法尽数回绝,此番惹怒师尊,日后修行必定难挨。
可沉香心中透亮,分毫不乱。
师父拂尘敲头三下,是约三更相见;背手入内、紧闭中门,是令他后门入室。这番暗语,和当年方寸山菩提点化孙悟空,分毫不差。
沉香站在殿外,按捺心底躁动,满心急切等着入夜求学长生大道。
可彼时天光尚早,堪堪才至正午,万般心急也无用,只能压下念想,耐着性子做完一整天洞中小杂活。
扫地浇花,担水砍柴,打理后山七熟桃林,件件琐事一丝不苟,神色平和如常,外人丝毫看不出他夜半有心赴约。
好不容易熬至黄昏日暮,苍山沉暮,飞鸟归林。沉香早早回到自己石质寝殿,合衣卧于石床之上,闭目等候三更子时。
人心越是期盼,越是难以入眠。
峨眉深山古洞,远离凡尘市井,无更夫敲梆、无钟鼓报时,山中时辰全凭星月流转判断。
沉香闭目调息,心神清明,自躺下那一刻,便未曾合眼,静静等候星月中天。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凉,星河高悬,夜色浸透整片水帘洞天。
沉香轻抬身子,悄无声息起身,整理好衣衫,放轻脚步推开寝殿木门。抬眸望去,山间夜色清绝无尘,千古诗句恰合此景:
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正直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他敛尽周身气机,藏起宝莲灯微光,脚步轻如柳絮,顺着后山僻静甬道绕行,避开云台正门,一路行至孙悟空闭关内殿之外。抬眼一看,殿门果然未关,半开半掩,夜风微动门轴,悄寂无声。
沉香心中笃定,缓步侧身走入殿内。
只见孙悟空面朝里侧,卧于玉榻之上,好似沉沉安睡。沉香不敢出声惊扰,不敢迈步乱动,屈膝垂首,安安静静跪在玉榻前方,静心等候师父苏醒传道。
榻上孙悟空神识通透,沉香踏出寝殿那一刻,他便已然知晓。
白日云台敲头闭门,他心底一直悬着心思。
沉香性子沉静内敛,不像自己年少顽劣机敏,大圣生怕这少年悟性不足,看不懂三下敲头、闭门留门的暗语,白白荒废七年苦修,错失长生道法。
此刻见沉香循后门而至、安分跪地等候,孙悟空一颗心彻底落地,斜倚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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