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飘刚走没多久，马皇后紧跟着也到了
马皇后到的时候，朱元璋还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六子正轻手轻脚收拾小几上的茶具
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娘……娘娘？”六子声音发颤，慌忙跪下
马皇后站在院门口，身上是寻常富贵人家老夫人的打扮
身后跟着两个年长的宫女，都垂着眼，静默无声
“起来吧”马皇后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六子起身，手足无措地站着，想通报，又不敢吵醒躺椅上的人
马皇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六子躬身，带着两个宫女悄悄退到廊下角落里，垂着头，把自己缩成影子
院子里静下来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
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朱元璋盖着的薄毯上
马皇后没往前走，就站在院门口，看着躺椅上那个人
瘦了
瘦得厉害
脸上的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树皮
只有那双手，搁在薄毯外，手指关节粗大，青筋虬结，还能看出当年握刀持剑的力道
她看了很久
怨吗？
怨的
怨他登基之后广开后宫，一个接一个地抬新人进来
怨他为了稳固朝局，逼标儿重立太子妃
怨他逼标儿守孝，闹得父子离心
那些年，她在坤宁宫里，听着外头的风声雨声，心里像堵着一块冰，又冷又硬
可时间长了，冰也化了
不是原谅，是累了
怨一个人，也是要力气的
她老了，没那么多力气了
更何况，他也老了，老得躺在这小院子里，身边只剩一个老太监伺候
马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但朱元璋还是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但看向她的时候
依旧锐利，像刀锋擦过锈迹，露出底下那点寒光
“妹子”朱元璋开口，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重八”
马皇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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