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枕着一段暖玉,鼻尖嗅到甘冽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车里很暗,谢昭低头看看,自己趴着的不是暖玉,是父亲的腿。
光线太暗,暗得他错觉父亲眼神柔和。
谢昭怔怔望着父亲,薄唇一张一合,“我见到娘亲了。”
手腕一抖,谢矜臣喉咙滚了滚,终究无法直视儿子那双眼。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他说。
谢昭眼神懵懂,难道他在做梦吗?
小小的脑袋里缠着线团,谢昭看看车内,昏暗无光,马车在前行,风吹起车帘时,可瞥见外面残阳似血。
他真在做梦。父亲哪会这般温柔跟他说话呢。
谢昭眼珠转了转,重新坐好,靠着父亲的腿躺下,闭上眼。如果是梦的话,他不想醒来了。
十二天,抵达京城关隘,车殆马烦。
谢矜臣撩帘,望暮色中重重青山,凝着西林,眸中感伤愈浓。他叫停车,“正值清明,本官去拜一拜老师。先不进城。”
车身调了方向,朝东而行,王崇的墓在涵山。
西林也有座墓,他想去却不能去的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此话不假。谢矜臣才在碑前祭拜过,肩头就落了几滴。闻人堂急忙撑开一把伞,没注意拿的是小公子那柄。
白底红梅伞,若有若无散着一缕香。
马车出远门常备着伞和蓑衣等应急之物,多是草绿,枯黄,雅青三色。谢矜臣向上瞧了瞧伞骨,“哪来的伞?”
闻人堂还未答,路中央,谢昭趴在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的方向大喊:“娘亲!”
谢矜臣心头一动,说不清地转身朝后看。墓地空空荡荡。
他在期待什么?
小童穿着青衣,撑着辕座爬下车,快快地朝他们跑去。“是这把伞,是娘亲给我的伞。娘亲在江宁给我的伞。”
谢矜臣思绪纷乱。
闻人堂被问,结结巴巴答道:“属下找到小公子时,他手里就拿着这把伞,不知何处得来……”
“是娘亲给我的!”谢昭说,“爹爹,我没有做梦。”
“轰隆——!”
雷声大作,宣泄暴怒。闪电急遽裂开,照亮林中诡异的一幕。
雨水哗啦啦冲出泥沟,十几名黑衣大汉围着一面无字石碑吭哧吭哧刨土,一铲又一铲湿泥被扬起,洒落草尖。
谢矜臣面色冷白,瞳孔空洞,似孤魂野鬼,死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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