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流跪下请罪的瞬间,乾政殿中安静了一瞬。
而此时此刻,跪着的人心中却很平静。
若他猜的没错,陛下大约不会降罪。
从宁安到回京,一路派人暗中保护,召见他时第一句话又定下了“不错”的基调。
若是陛下想要将他这把刀用完就扔,实在没必要说刚才那些恩威并施的话收拢他的忠心,大抵还是要用他。
秦稷看着跪在跟前的人。
稀缺的治水人才,能力出众,敢担事,不畏死,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在朝中也没有结党的可能,天赐的孤臣、纯臣,不用都是暴殄天物。
秦稷虽然对这便宜师兄有诸多不满,尤为不满江既白张口闭口的江流,但还是面带笑容地将人扶起,态度亲切,让人如沐春风,“沈卿何出此言?”
“朕既赐你先斩后奏之权,又给了密旨让宁安总兵配合你行动,就是许你便宜行事,让你关键时刻能不被束手束脚。”
“宁安布政使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杀了也就杀了。”
“便是爱卿不替朕分忧,朕也是要杀的。”
天子的语气很平静,却将封疆大吏的身家性命说得如同案头尘灰,哪怕这位封疆大吏在宁安曾经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沈江流倏然抬眼,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是一双被权势熏陶出来的睥睨天下的眼。
第一次直面皇权,直面这位不到十八的陛下,沈江流不知自己是第几次淌了一背的冷汗。
纵使宁安布政使死有余辜,沈江流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的认识到——大胤的年轻君主是一位天生的帝王,能将威权收束掌中,至高无上,一言定生死。
“杀了也就杀了。”
“替朕分忧。”
沈江流心想,要是他真听信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开始忘乎所以,太把自己当回事,宁安布政使在下面等他。
陛下将他视作一把斩向宁安的刀,想要肃清宁安官场,觉得他可用,愿意保他。可若他继续不知好歹地逾线,未必不能舍弃他。
这一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
年纪轻轻,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心眼,那么多手段。怕不是蜂窝煤转世,上上下下都是眼?
沈江流动了动喉头,把取死的话咽回去,“陛下信任,予臣先斩后奏之权,又命总兵协助,意在威慑宵小,臣本不该擅用。”
“只是那宁安布政使孙邯狗急跳墙,不仅屡次命人伏杀,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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