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不知从哪个雅间,传来怪声怪气的一声高喊,“老先生,这姓谢的这般模样也怪可怜的,你做老师的心胸宽阔一点,给他一个机会呗。”
像是给了舆论一个方向,不少人闻言也跟着应和。
“是啊,老先生,您看谢公子的神情多痛苦啊,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您下跪,或许有什么内情呢?您要不给他一个机会吧。”
“是啊,是啊,虽说放弃大好的仕途做了商人,但他如今也算是做出了一番名堂,这么大的会仙楼盘下来财力可不简单,可见他这些年也不是完全荒废,我看他对您的孝心是真诚的,要不饶恕他一次?”
有几个人带头,更多的人也加进来七嘴八舌地求情。
“老先生要是气不过,领回去好生教训也好,原谅他吧!”
“原谅他吧!”
“别那么心狠,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赵司业架起来,仿佛他不原谅谢无眠,就是冷血无情,就是心狠。
心头怒气翻涌,刻满了岁月痕迹的面皮轻颤,赵司业转过身,一双浑浊的双眼射向遥遥朝自己跪下的人。
心中万般情绪,万般煎熬。
他将眼中的一抹痛意压下,想放狠话。
他想说:谢公子,你我的师徒缘分早就断绝了,如今桥归桥,路归路,你谢大东家我高攀不起。
如今你众目睽睽之下,跪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借着外人的势,逼迫我,将我架起来,就是你悔过的姿态吗?
话到嘴边,却又统统咽下去。
仿佛碎石划过食道,带起胸口一片生疼。
一旦这些话出口。
谢大东家当众悔过,跪在大庭广众之下,卑微祈求,却于事无补,惨遭拒绝,弃徒身份像个烙印一样的被打在身上。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
谢无眠就会同当初的他一样,成为天大的笑柄,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素来爱向老友们炫耀徒弟。
谁知炫耀来,炫耀去,后来这些炫耀的信都成了夜夜捅向他自己的刀子。
老友们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但那些有意无意维护他自尊心的故意“不提”,好意岔开话题,反而次次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以至于他每每夜里回想起自己瞎了眼曾经收了这么个徒弟都捶床坐起,锥心之痛,切齿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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