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的帷幔低垂,将外头的风雪声隔绝得严严实实。
卫承戈定定地看着榻上安睡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莹白,宛若一尊易碎的玉像,魂萦梦绕的人就在眼前。
他胸腔剧烈起伏,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铁面具覆在他的上半张脸上,遮住了那道狰狞可怖的裂痕,只露出他瘦削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不敢碰她。
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丑陋与不堪。
自卑与胆怯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卫承戈慢慢收回手,指尖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
他无声地跪倒在软榻旁,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像是终于找回家的倦鸟。
北疆太冷太远,他们分离太久。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吹笙落在榻边的一只手。
带着温热的气息,梦里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他压住喉咙里的哽咽,那只手虚虚地被他捧在掌心,怕自己粗糙的茧子会划伤她的肌肤。
“妹妹……”
他缓缓俯下身,薄唇近乎贪婪地贴近她的指尖,呼吸滚烫,一字一句开口道。
“最后一次,我们最后一次分离,我会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滴泪落到吹笙手背上。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无论是不是卫承戈,都永远不再与你分开。”
萧清晏给他的,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上京还有他眷恋的人,有他的归处。
卫承戈松开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的手帕。
那手帕的料子已经泛旧,边缘的丝线有些脱落,角落里绣着的花纹也被磨损得辨不清原貌。
足见它的主人是如何日日夜夜将其摩挲、珍藏。
他将手帕轻轻展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缕青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只记得那是个午后,他与吹笙在林府的后院里一同舞剑。
少年意气,剑影翻飞。
两柄木剑交错间,他不慎削落了她鬓角的一缕长发。
那时她并未气恼,眼底带着明媚的笑意。
他面上愧疚自责,却趁着月色折返回原地,将那缕青丝偷偷藏进了怀里。
从那以后,这缕头发便成了他漫长岁月里,唯一能触碰到的慰藉。
卫承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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