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沉沉地压下来,雨雪飘零。
轿辇停在长满青苔的石阶前。
吹笙走下轿,鼻息在眼前凝结成白雾,身后宫人递上一个暖炉。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一股朽木味混合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寒意顺着领口缝隙钻进来,冻得人四肢发僵。
小太监带着他们到偏殿。
“就是这儿。”
他悄悄退到众人身后,低眉顺眼,温公公已经生了死志,并让他去搬救兵。
屋子里没有点灯,幽暗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角落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瑟缩了一下。
温辞的耳尖动了动,他听见了门扉开启的声音,连带着外面冷风一起灌进来。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的香味,像是春日里开得最灿烂的花儿……冰天雪地之中。
也是他魂牵梦绕、刻入骨髓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往阴暗的最深处躲藏。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吹笙逆着门外的天光,站在门口,灰白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目光准确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温辞瘦得不成样子,宽大的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骨瘦嶙峋。
曾经如玉般温润的面庞,如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他像一株彻底失去水分的植株,枯败、灰暗,似乎下一刻便会化为尘土,彻底腐烂在这阴暗的角落里。
温辞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头埋得更低,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只能看见他不停翕动的长睫。
颤颤巍巍,如同风雨里无处栖身的孤鸟,茫然无助。
“娘娘……”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他身形止不住颤抖,声音发颤,摸索着想要退后。
他的眼睛已经被毒瞎了,眼角还有未干涸的黑色血迹。
他看不见她。
但他知道,她来了。
那是他漫长而绝望的生命里,唯一的一抹春天。
温辞蜷缩在干草堆上,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稻草,他不敢往前爬,甚至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她的一片衣角。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丑陋,多肮脏。
本就因为身体的残缺而自卑到了极点,那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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