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若独独把梁拉娣一家喂得油光水滑,风言风语早该刮进厂里、传进街坊耳朵里了。
“粮,够不够吃?”他随口问。
梁拉娣夹起一片菜叶,笑了笑:“加上你送的,踏实了。”
伟涛目光扫过墙角——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静静立着,旁边叠着两件浆洗挺括的工装。
“听说你在村里学过裁缝?现在还接活儿?”
“嗯,闲不住啊,针线荒废了可惜。”她低头抚平衣襟一道细褶。
“厂里新岗位,干得顺手吗?”
她停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没摸着门道。”
“我男人干焊工,我顶的就是焊工的缺儿。”
“眼下还是学徒,啥都不摸门,得从头掰开揉碎了学,费劲得很。”
她忽然抬眼盯住伟涛,眸子一亮,嘴刚张开,又倏地抿紧。
伟涛瞧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眉问:“有话直说?”
“啊……没、没什么。”梁拉娣眼神乱飘,慌忙垂下头,小口啃着窝窝头,嚼得极慢,像在嚼心事。
伟涛弹了弹烟灰,略一琢磨,嘴角微扬:“想让我给你调个岗?”
“哎?”梁拉娣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溜圆,脱口道:“你怎么一下就戳中了?”
心里却暗叹——果然名不虚传,半点不含糊。
前两天梁老三还念叨过,伟涛门路宽,队里多少棘手事,都是他兜底摆平的。
她这才动了念头:要是能托他搭个桥,换个轻省些的活计,该多好。
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说跟了伟涛,可她不愿让他觉得,自己是那种蹬鼻子上脸、贪多嚼不烂的人。
“呵!”伟涛轻笑一声,没接茬,顿了顿才开口:
“调岗这事,真不算难。等你转正了,咱们再细敲。”
“街道办、供销社、邮局、纺织厂、制衣厂、食品厂……这些地方,我都熟。”
这些年,
伟涛可没混日子,人情往来扎扎实实,朋友处得熨帖,关系拢得牢靠。
出京?跨省?眼下他还够不着。
但只在京城里挪一挪,又只是换份清闲点的、或跟手艺沾边的差事——
对伟涛来说,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就算梁拉娣现在还是学徒,他也未必不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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