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初弹了弹烟灰,笑道:“她呀,怀过五六回了,早练出来了——该嚼酱菜照样嚼,该啃馒头照啃不误。”
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就是眼下东西太紧,她缺油水,脸色有点发黄。”
“我托了不少人,跑了几趟供销社、粮站,连鸡毛都没捞着。”
“这不,刚好来总厂开会,趁空档,厚着脸皮来找你搭把手。”
伟涛嘬了口烟,烟雾在灯下盘旋,他吐完才点头:“赵叔开口,这忙我肯定接。说吧,要啥?”
“别太稀罕,也别太扎眼——超出我本事,我也只能摊手认怂。”
赵宇初应声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时还带点不好意思:“怕酒劲上来记岔,提前写好了,你瞅瞅,能匀出来多少?”
伟涛展开一看,墨迹工整:
猪肉四斤,老母鸡四只,白面十斤,鸡蛋二十个,香菇两斤……
他抬眼:“婶子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赵宇初干笑两声:“家里娃多,你掂量着办。”
不等伟涛开口,他又飞快补了一句:
“哦对,这是整整一个月的份儿……”
伟涛眉头一拧:“赵叔,您这标准,怕是赶上厂里技术骨干的小灶了。”
最难张罗的,就是猪肉和活鸡。
原剧里梁拉娣待的机修厂,就因超额完成指标,被奖了一头猪。
全厂上下敲锣打鼓,挤在马路两边喊口号,像迎英雄似的把猪牵进厂区;
光是分肉,就开了三场动员会。
可见如今东西有多金贵。
赵宇初虽是厂长,可精品轧钢厂和机修厂同属一个层级,家底差不多薄。
就算在轧钢厂内部,管小食堂采购的那几位,天天蹬着二八杠下乡扫货,十次有八次拎着空筐回来。
不是他们没门路,是地里没粮、栏里没猪、鸡舍没蛋——再硬的关系,也榨不出米来。
最让伟涛头皮发麻的是,这还是按月供应的单子。
赵宇初想的是细水长流,伟涛心里却咯噔一下:
现在一斤肉票能换半条命,他连梁家村求粮的事都当场推了,哪敢拿自己脑袋去换几只鸡?
偶尔帮一回倒也无妨,毕竟人情往来,本就该有来有往。
正好也让伟涛露一手真本事。
多个熟人多条道,让人晓得你手头宽裕、路子硬朗,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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