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援朝从老爷子腿上滑下来，一手牵一个瘦伶伶的小堂姐，规规矩矩给长辈们作揖：“大伯大婶、二伯二婶……七伯婶，新年好，祝您身子骨结实，日子越过越旺！”
“哎哟，这不就是老八带回来的娃？真招人疼！”
几个婶子围拢过来，眼睛都黏在他身上挪不开。
“慧珍，怪不得你死活不肯松手，换我我也舍不得啊！”
“来，让大伯抱一抱……”
闹腾了小半个钟头，沈援朝才从胳膊堆里挣出来。
院里还站着二十来个堂哥堂姐，全盯着他瞧。
“这孩子咋生得这么齐整？跟供销社玻璃柜里摆的洋娃娃似的。”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院中石墩上，听大人拉家常。
刘慧珍开口问：“妈，统购统销这事，咱村受得多不多？”
“哪能不多？大年三十那天，收粮的干部直接进村挨家查，专找藏粮的！咱家也翻了个底朝天。
秦淮茹家把苞谷埋在东屋地窖里，当场被挖出来；要不是村长跟他们沾着点亲戚，早挂牌子批斗了！
隔壁村牛得成更悬，把麦子塞房梁夹层里，还是让人搜出来了，吓得一头扎进河里……你说这阵仗，谁顶得住？”
“如今家家户户都绷着弦。
上头又下了通知：三月主抓春耕，普选也得同步铺开。
年前开了选民会，咱家光有资格的就十来口，连你嫂子也算进去了。村里推完代表，还得往县城送人。
眼下缺个民兵队长，老三沈一水、老四沈一木，拳脚利索，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可秦家那俩哥哥不服气，仗着秦姓人多势众，四处串门拉票。
你爹愁得整宿睡不着，真让他们坐上这个位子，咱沈家往后怕是要踮着脚过日子。”
沈援朝心里一紧。
他上辈子听过些统购统销的风声，却没料到藏点口粮竟能逼出人跳河。
庄稼人，哪朝哪代不是熬着过？
可沈秦两家向来不对付。
要是秦家人真占了民兵队，沈家连说话都得先掂量三分。
乡下比城里更乱，可他才五岁，急也没处使力。
沈老爷子凑近了些，声音轻快：“小援朝，瞅瞅爷爷攒的这些家什，跟城里小孩玩的不是一路。
说说，你稀罕啥？”
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六十年代初，美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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