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城头守军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伤员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
季夜坐在望楼下的避风处,身前架着一口行军铁锅。
锅里的水早已烧干,只剩下大块半生不熟的马肉在滋滋冒油。
这是昨晚从城下拖回来的死马,肉质发酸,且硬得像木柴。
但他吃得很快。
并没有细嚼慢咽的优雅,更像是野兽在进食。
他大口撕咬着滚烫的肉块,连着筋膜和软骨一同嚼碎,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咕咚……咕咚……”
随着大量的血食入腹,季夜体内那几近枯竭的气血开始缓慢复苏。
胃部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疯狂地榨取着食物中的每一丝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断裂的肌纤维在蠕动、重组。
这就是这具被三倍蛮力改造过的身体的恐怖之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它就能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活下去。
“头儿……”
麻子端着一碗浑浊的酒凑了过来,眼神有些发直,“刚才清点了一下,咱们的三百弟兄,折了八十个。乡勇……死了一百多,跑了几十个。”
一晚上,伤亡过半。
这还是在有猛火油和金汁助阵的情况下。
“跑了的,不用追。”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抓起那碗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冲刷着满嘴的油腻和血腥味。
“留下来也是送死。把死掉弟兄的刀收起来,发给还能动弹的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微光照亮了城下的景象,让城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尸体。
昨晚堆积在城下的数百具尸体,无论是蛮族的还是大梁百姓的,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耸立在两百步开外的土台。
而在土台上,架设着十几架简陋却巨大的木制器械。
长长的力臂指着天空,末端的皮兜里装着磨盘大小的石块。
“投石机……”
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蛮族虽然野蛮,但并不愚蠢。他们懂得学习,懂得利用工匠。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