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阁的门,开了。
季夜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角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贴在鬓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在深渊里的鬼火。
守在门口的赵公公,那双一直半睁半闭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猛地睁开了。
他怀里的扫帚无风自动,上面的竹枝发出一阵细密的颤鸣。
“年轻人。”
赵公公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暮气,多了一丝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
季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守阁六十载的老人。
在【武道天眼】的余韵下,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枯瘦的老太监,而是一团即将燃尽、却依然恐怖的灰烬。
那灰烬下,藏着足以焚城的余温。
“看到了八个字。”
季夜没有隐瞒,声音有些飘忽。
“哪八个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赵公公愣住了。
他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这一刻抖动了一下。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声很轻,却像是风穿过枯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六十年了……”
赵公公缓缓低下头,重新抱紧了那把扫帚。
“这六十年里,进这阁楼的天才不知凡几。有人看到了‘龙虎交汇’,有人看到了‘阴阳相生’,还有人看到了‘白日飞升’。”
“但只有你,看到了这最无趣、也最要命的八个字。”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
“这八个字,不是武功,是命数。”
“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太监闭上了眼,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变成了那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季夜对着老人深深一揖。
“谢公公指点。”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
这八个字,讲的不仅是因果,更是这大梁天下的局势。
他这把剑,既然已经出鞘,便是祸福自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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