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迎新聚餐的后半场，林棉是在一种极度割裂的状态下度过的。
一方面，她享受着同事们前所未有的尊敬和吹捧。大家轮番向她这位“英雄家属”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对她那位“涉密老公”的好奇与崇拜。就连张处长，都亲切地问她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组织上一定尽力解决。
另一方面，她只要一接触到主桌上裴行知那若有若无、却带着千钧重压的视线，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秋、后、算、账。
聚餐终于在九点半结束。为了避嫌，裴行知以“还有应酬”为由，提前一步离开，并“顺便”让他的司机小陈，将“喝了点酒，不方便打车”的林棉同志送回家。
同事们对此深表理解，纷纷感叹裴局真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林棉坐在红旗H9宽敞的后座上，一路无言，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司机小陈也是个人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娘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将车开得又快又稳。
回到那个位于普通小区的“婚房”，林棉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换了鞋，不敢开灯，也不敢去洗澡，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家长训话的小学生一样，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约半小时后，门锁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回来了。
门被推开，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夜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玄关的灯，整个空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城市光影。
林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关上门，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是解开领带，扯松领口扣子的声音。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棉的心上。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极富压迫感的声响。
他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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