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切断了。
裴行知握着手机，那只渗血的、裹着纱布的手，骨节绷出骇人的白色。
他僵直地站着，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石雕，周身的气息沉入了死水般的寂静。
那张照片。
废墟上那朵孤零零的小白花。
青云山庄。
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他母亲生命终结的地方，他被操控、被欺骗的人生开端的地方。
裴震，他血缘上的父亲，那个杀妻夺子的恶魔，选择在那里，布下了最后的杀局。
“我跟你一起去。”
林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敲碎冰层的力量。她走到裴行知身后，避开他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腕。
那里，有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行。”裴行知的声音干涩得像在吞咽砂砾，“你留下，照顾好小安。”
“裴行知，”林棉绕到他面前，直视他那双被仇恨风暴吞没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去赴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保护？”
她停顿一下，字字清晰。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恨，你去了，就是钻进他的圈套。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战友，更是你儿子的母亲。我不会让我孩子的父亲，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疯子。”
“带上我。”
“我们一起去，带母亲回家。”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微光，终于穿透了裴行知眼中那片浓郁的黑暗。
他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反手，用尽全力握住林棉的手，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好。”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在阴沉天色下，驶向京市西郊的青云山庄。
赵晓宇开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后座，裴行知阖着眼，那把冰冷的步枪横在腿上。林棉坐在他身侧，指尖在一个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屏幕上是青云山庄的3D建模地形图，无数数据流与闪烁的红点交错。
曾经的皇家疗养院，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
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只留下嶙峋的建筑骨架，在风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腥气。
车在山脚停稳。
裴行知睁眼，推门而出。
他踏上焦土的瞬间，废墟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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