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禾的马车踏着青石板路,缓缓驶进安阳郡的城门,车軲辘碾过路面的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混着入城人群的嘈杂,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宣禾抬手,指尖轻轻拉开马车两侧的锦帘,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安阳郡特有的气息,拂过他鬓边微白的发丝。看着一起进程的人群,感受这来过无数次的城市,宣禾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每一寸街巷丶每一块砖石,都藏着他半生的记忆。
城门是整块青黑巨石砌成,高得要仰头才能望见顶,比江南那些矮矮的砖城门厚重太多。门楣上「安阳郡」三个大字,是先帝当年亲笔所题,笔锋刚硬遒劲丶力透石背,没有江南匾额的娟秀秀气,也没有京城宫阙匾额的威严逼人,只透着一股沉在骨子里的气派——像这座城一般,历经沧桑,却依旧挺拔。守城的兵士穿着整齐的轻甲,站得笔直,眼神扫过往来人流,不凶,却也不似其他江南城镇守卫那般随性,更没有京城兵卒的逼人威压,只是稳稳立着,像这座城如今的模样,看着依旧风华,却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冷峻。
宣诺和宣言在安阳郡被抓入大狱,这肯定是皇帝陛下的手笔,我们这位刚刚摆脱武太后影响的皇帝陛下看来还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宣禾没有和皇帝陛下正面接触过,可以说,他是安靖父亲——先帝安英的朋友,当年先帝能登基,他虽未明着出手,却也在暗中出过力,固然不及肃玄和林韶与安英的关系但也是他信任的人。同时他也是安靖母亲——武太后的挚友,两人相识半生,无话不谈,特别是在许多最关键的时刻都是宣禾在背后帮武太后分析,他就是武太后口中提到的那个「哀家曾经有一个朋友」。甚至,宣禾跟安靖身边很多重要的臣子丶亲信,都有着或深或浅的交情,有的是世交,有的是早年帮助过的后辈。可偏偏,他与安靖本人,却从未有过一句直接的交谈,从未有过一次单独的会面,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彼此知晓,却又刻意疏远。
这一点,是宣禾刻意为之的。
在安靖还是小孩子时,宣禾见到他的感觉就是这个孩子很「独」,对于父母的话安靖并不是那种总爱顶嘴的小孩,反而,安靖很少说话。
长辈们说话时,他总会认真聆听,眼神平静,不反驳也不附和,可若是他不愿做的事,即便长辈反覆叮嘱,他也会听完后默默搁置一旁,从不违逆,却也绝不服从。而当他想做某件事时,也不会急于动手,而是耐心等待,或长或短,直到那股「被命令丶被安排」的感觉消散,直到他觉得这件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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