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笑眼。
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好似没有任何烦恼一般，可明明她的脸上还有那么多伤，眼下的青黑也那么重。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要在深夜守在她的床旁，敦促她吃药喝粥。
她们只不过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罢了，她还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人，她还是那个引来麻烦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冯杏儿眼中划过自嘲和厌弃，她垂下眸子，心道：何必吃药，她又何必活着，大仇已报，等到亲眼看着马彪的尸体被野狗吞食的那一刻，她就该去见大哥了。
“小妹妹，我——”
“杏儿姐，先吃药好吗？”
再开口时，沈卫娇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她察觉到了冯杏儿身上骤然浓郁的情绪，她看向冯杏儿的眼睛还在笑，眼中却有些晶莹。
冯杏儿愣住了。
以至于她忘记推辞，顺从地接过了沈卫娇递来的药丸，接过水，一颗颗地将药吃下。
沈卫娇弯着眼睛看着冯杏儿吃药，而后又将装着甜粥的碗端了起来，她拿着瓷勺搅了搅，说道：“我娘煮的粥可香了，杏儿姐你快尝尝吧。”
甜粥并非是加了许多糖，只不过是用精米熬煮的，又放了不少甜糯的红薯粒，所以吃起来才有些甜滋滋的。
药都吃了，一碗粥还有什么好推辞。
冯杏儿接过碗，自己用勺子舀着粥，一口一口地吃着。
沈卫娇看着就觉得高兴，她猛地眨了眨眼睛，止住了眼中的泪意，心思却如同窗外的细雪一样飘远了。
上辈子。
爸妈和两个哥哥出事后，沈卫娇大病了一场。那时她十三岁，上初三，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操办葬礼。
按理说这件事应该由沈茂山的弟弟沈茂树来挑大梁的。
毕竟上辈子的沈卫娇真的只有十三岁，只是个孩子而已。
可那时，沈茂树一家为了吞下沈茂山四人的赔偿款，到处找人走关系，压根就不记得还要给大哥一家操办后事。
等到沈茂树想要收养沈卫娇，以此成为她的监护人，好理所当然地接收沈茂山一家所有的遗产和赔偿款。
沈卫娇已经一个人将父母和哥哥的后事全部处理完了。
人的嘴脸能有多丑恶，沈卫娇在小叔一家身上看得清清楚楚，她咬死了不答应，可终究胳膊扭不过大腿。
那之后，沈卫娇失声了，也失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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