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卷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穿过这片露天医帐的每一个缝隙。
所谓“医帐”不过是固安屯平整的晒场上,用木杆、门板、破席和军中仅有的几顶毡布勉强撑起的一片巨大而无遮无拦的棚户区。
没有墙壁,头顶的遮挡也七零八落,露出墨黑沉寂的夜空和几颗寒星。
数十堆篝火、上百支火把和摇曳的油灯将这片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光影凌乱,一切都被扭曲地拉长。
视线所及,几乎没有一寸空地。
伤兵们像被收割后胡乱抛掷的庄稼,层层叠叠,铺满了泥泞冰冷的地面。
纪鸿合就在这片露天炼狱的一角,他面前躺着一个脑袋被斧头劈开但还有气的哨兵,伤口深可见骨,混杂着泥土和碎发,他几乎用尽了手头所有的桑皮线和止血药粉,才勉强将翻开的皮肉缝合。
直起身时,纪鸿合的腰背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眼前也黑了一瞬,他扶住旁边一个充当临时桌案的破木箱,闭眼缓了几息才重新睁开。
视野重新被这片惨烈的景象填满,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远处攒动的人影和晃动的火光。
忽然,视线定住了。
远处,几个人正穿过层层叠叠的伤员和混乱的人群,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身形高大的兵卒,他们中间夹着一个身影,那身影明显矮小得多,身后却背着一把铁头长枪,脚步虚浮,站在这地界就像个落进狼群的鸡崽子一样。
纪鸿合的视线一扫而过并未停留。
这军队里,娃娃兵也常见得很。
只不过……都活不久。
纪鸿合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前发晕的感觉消失之后,就立马转身走向旁边另一个大腿被砍得几乎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的伤兵。
京墨抱着药箱跟在他身后,却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
他眯起已经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越走越近的几个人影,脸上露出一种不确定的恍惚。
“纪老,你看那个小个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了?少说点话,省点力气。”
纪鸿合头也不回,语气带着连日紧绷的不耐与焦躁,他蹲下身,大致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伤兵的情况,随后伸手去撕开那被血浸透、冻得发硬和皮肉几乎粘在一起的裤腿。
“嘶啦——”
布帛强行撕裂的闷响,伴随着伤兵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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