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港。
第九区最边缘的废弃港口。
这里曾经是走私贩和偷渡客的天堂。
那些年,每天晚上都有无数艘快艇趁着夜色靠岸,卸下一箱箱的走私货——电子零件丶奢侈品丶甚至还有活人。
码头上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棚屋,挤满了各种身份不明的人。
有躲债的,有逃命的,有想要偷渡出国的。
乱得很。
但在溺水病爆发后,这里彻底变了样。
那些棚屋被拆了,或者自己倒了。
码头上堆满了没人要的货柜,锈迹斑斑,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防波堤也塌了一段,巨大的混凝土块七零八落地堆在海边,像是一座座墓碑。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片大海。
尤其是经历了昨晚的「神降」之后。
那只眼睛,那些触手,那种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感。
大海在人们心中已经不再是资源。
不再是浪漫。
不再是谋生的地方。
它是恐惧的代名词。
是死亡的老家。
但今晚,这里有一个人。
陈默坐在断裂的防波堤上。
那条防波堤原本有两米多宽,现在只剩下一米不到,随时可能塌下去。
但他不在乎。
他就坐在最边缘的地方,双腿悬空,下面是漆黑的丶正在轻轻拍打着礁石的海水。
风很大。
大得能把人吹倒。
吹得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猎猎作响。
他没戴帽子。
那一头凌乱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更乱了,东一撮西一撮地贴在脸上,露出下面那张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那张脸没有血色。
像一张白纸。
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
他在抽菸。
劣质的卷菸,两块钱一包的那种。
辛辣刺鼻,呛得嗓子疼。
但他抽得很凶。
一口接一口。
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要把那些烟雾全部吞进肺里。
仿佛那辛辣的烟雾能填补他身体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空洞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存在。
在他身体里。
在他心里。
在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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