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早,窗纸外头还是一层灰白。
街上已经有人声了,可没完全热起来。楼下后院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木桶碰地,夥计骂人,火炉里煤块噼啪作响,都是凛冬城这几天听熟了的动静。
老李没急着下楼。
他先把昨晚记下来的那几页东西全摊到了桌上。
有他自己在平板上敲的简记,有玛莎半夜补抄的词句,还有几张从行会区和仓街那边顺手记回来的旧票头。纸不算多,摊开以后却把一张桌子占了个满。
玛莎把斗篷裹在肩上,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同一句话,城里人和灰杉堡那边,说法真不一样。」
老李抬了抬下巴。
「你念。」
玛莎拿起一张纸。
那上头抄的是昨天南街货栈门口,一个管库的随口话。
她先学着那人的腔调念了一遍,尾音压得很平,几个音咬得很死,字字压着劲,往木板上砸似的。
「卸货先记牌,再看仓位。」
念完,她自己又换了种说法。
「先把货落下,回头我给你腾地方。」
这回就软多了,尾音往上挑,快得顺嘴就滑过去了。
老李嗯了一声。
「前一个是仓街的。」他说,「后一个像棚街和南街交界那带。」
玛莎点头,又拿起另一张。
「你们这盐,要走柜台,还是私下放?」
她照着原样念完,自己先皱了皱眉。
「这句我昨晚想了半天。」玛莎说,「他那几个词,我在灰杉堡从没听过。还有前天税关那个关长,说『指定街坊』的时候,和店主嘴里的『街口』也不是一回事。」
她说着,又从底下抽出一张。
「还有这个。」
那是昨晚她在客栈楼下火炉边听来的。
两个车把式正围着盆子烤手,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说:「你那车先别往前拱,等票头落下来再挪,不然撞了前头那家的牌位,回头又要扯半天。」
玛莎把那句话又学了一遍。
这次更快。
几个词全粘在一块,从牙缝里往外蹦。
「他说『牌位』的时候,我先是一愣。」玛莎说,「可旁边那个人连问都没问,分明听惯了。那不是教堂里那种牌位,是挂在仓门口认货的木牌。」
老李这回没接话,只伸手把桌上几张纸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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