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
凛冬城东侧那层灰白的雪壳,就已经被人踩出了第一批发黑的脚印。
风还是硬的。
从屋脊和烟囱缝里一钻下来,便贴着街面往人腿骨上刮,刮得人连斗篷下摆都绷成一片发紧的布。
白榆街外侧那几家铺子门还没开。
卖热酒的摊子也只支起半边棚,锅里那点稀酒还没滚透,锅沿先结了一圈薄白。
周宁抬手把斗篷扣得更紧了些。
他身后跟着巴恩和费恩。
三个人没带货箱。
只带了三只不大的木匣。
木匣不沉。
里头装的却都是这几日已经试出门道的东西。
做旧银币。
透明玻璃珠。
小香露瓶。
两包压得方方正正的精糖。
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镜样。
谁吃哪一套。
老李昨夜已经在纸上记得清清楚楚,连谁该先见丶哪句话该谁开口,都拆成了几张小纸条。
他自己没跟着周宁去跑这趟街。
今天他留在灰杉新铺里盯另一条线,顺手把店里和棚街两边要用的帐页都先理出来。
玛莎也没来跑这趟街。
她留在后头帮顾岚改告示和木牌,把那些穷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话先捋顺。
「先去白榆街东口。」周宁道。
费恩应了一声,先往前带路。
巴恩抱着胳膊跟在最后。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可只看那肩膀和步子,便知道他不是来送礼的。
而是来让人明白,灰杉新铺今天上门,不是求着谁赏口饭吃。
——
白榆街东口那间记档房,平日就不大好看。
墙是旧黄泥抹的。
窗缝塞着碎布。
门边那块写着街区名目的薄木牌,被雪水反覆打过几轮,边角全炸开了毛。
屋里更冷。
火盆里只剩半盆发白的炭灰,桌上的墨水都结得有些发硬。
那记档文书正缩着脖子搓手,听见门响,先不耐烦地抬起头。
「还没到交月钱的时候。」
话音刚落。
他便看见了费恩。
再往后一看,又看见周宁和巴恩,眼神顿时变了变。
这几日灰杉新铺在白榆街一带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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