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味,是先钻进哈勒鼻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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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天还没全亮。
黑棚巷上头压着一层灰白的冷天,棚顶挂下来的冰碴子一根根发青,风从破布门帘底下一钻,便把人脚边那点剩灰吹得乱飘。
哈勒缩在塌棚里,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破陶碗。
碗底还有昨夜留下的一点油花。
早就凉透了。
可光是看着那层薄薄的白油,他喉咙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昨夜巷口那帮外乡人,真把热汤发下来了。
不是只摆一口锅做样子。
也不是把人骗过去以后,挨个搜身赶走。
老人先领,孩子先领,病得站不住的先往火边靠。
他自己排到最后,只分到半碗。
可那半碗热汤端回棚里时,原本缩在破毡底下直发抖的小妹,还是把碗边舔得乾乾净净,连最后一点沾着盐味的菜碎都没剩。
她喝完以后,脸上总算见了点活气。
今天一早,她又醒了。
第一句话便是:
「哥,巷口还发汤吗?」
哈勒没立刻接话。
他先听了听外头。
风里果然又飘进来一股白汽味。
这回不只是热水。
里头还混着点骨头和碎菜熬出来的咸香,虽然淡,可在黑棚巷这种地方,已经够把人肚子里的空火勾得一阵阵往上顶。
哈勒把破碗塞回墙角,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脚一踩下去,先是咔嚓一声。
冻硬的雪壳裂开,底下黑水丶煤灰和烂泥立刻翻了上来,顺着草鞋边往里渗。
他却顾不上这些。
巷口那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昨夜还只敢缩在塌棚后头往外看的,这会儿也都出来了。抱孩子的妇人,拄着木棍的老头,脸烧得发红丶走两步便要喘一阵的病汉,还有一批和他一样,身上还有力气,却已经好多天没摸到正经活的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巷口那片新支起来的棚子。
一夜过去,那地方已经和昨晚不一样了。
昨夜还只是先拉了几块厚毡挡风,这会儿巷口已经立起了两间简易木板暖棚。
木框是连夜钉起来的,外头又包了一层厚毡压风保温,门口再用木栏和空桶隔出一道进出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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