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院里的太阳挂在正当头,光落在青砖铺的院子里,一点热气也没有,
水池那边静着,水面上一圈淡淡的亮,走廊里只听得见扫把在地上拖的动静,
水池边上那圈青砖干净得能照出影子来,
李毅飞这会儿正扛着那把扫把从走廊里出来,
他先看见的是那身红袍,脚底下顿了半拍,扫把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
病院里这一阵清静,清静得他一天擦三回走廊,擦得自己心里都发闷,
那身红袍一出现,他脑子里那堆旧账还没来得及翻,嘴上先喊了出来,
“道爷!道爷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挺欢,喊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这是高兴个什么劲儿?
他把扫把往地上一杵,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一嗓子喊出去,第五间病房那扇门就响了,
轰的一声,门从里头被撞开,一道金色的影子冲出来,脚下那片地砖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纹,
眨眼之间,吉尔加美什就站在了李葬面前,
他比李葬高出一个头,残破的金甲上还挂着一层旧光,两只眼睛金得发烫,
走廊那头几个正在扫地的护工全停了手,有个小的把扫把往身后一藏,往廊柱后头缩了半步,
两个人脸对着脸,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一院子的病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
“你当初跟我说,”吉尔加美什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的子民还活着。”
“……”
“那是什么意思。”
李葬把两只手拢进袖子,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脸来看着他,
“道爷我说过这话?”
“你说过!”吉尔加美什的金瞳一点点收紧,“这句话,我记到今天!”
李葬把脑袋往边上偏了偏,装作想了半天,
“道爷我一天要说八百句,哪一句都记不住。”
“……”
“你听错了也说不定。”
“这句话!”吉尔加美什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一个字都不会听错!”
“哦,记性比道爷我还好?”
“……”
吉尔加美什胸口那口气往上顶,残甲上一层金光顺着肩膀亮起来,脚底下的地砖开始往外裂,
“你敢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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