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谈判(第1页)

自永华纺那场教训后,林姣不再满足于听傅岐景带回的二手消息,执意要亲自去看。

傅岐景只得开着车,载她穿梭于九龙和新界的工业区。

六十年代中的香江,制造业正悄然勃兴,沿途可见不少唐楼底层改作的作坊,机器声透过敞开的铁闸嗡鸣传出,空气里混杂着棉絮、机油与汗水的气味。

街边常有蹲坐休息的女工,身着蓝布衫,捧着搪瓷碗匆匆用饭。

傅岐景照旧负责敲门递名片,但在那些吊扇吱呀转动的狭小办公室里,他总坐不住。

问不了几句每月出多少货、机器新旧,便觉得已掌握了情况。

几次下来,带回来的不是过于乐观的吹嘘,便是不尽不实的数据。

渐渐地,两人之间的沟通模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傅岐景更多是开车和引路,真正与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厂主或管工交谈的人变成了林姣。

她换上了简便的裤装,带着小簿子,在飞絮飘扬的车间里问得仔细,有时语言不通还能手脚并用的比划。

甚至会拿出小本子记录,遇到不懂的术语,会放低姿态,谦逊地追问到底。

“丰田织机用了几年?零件还配得到吗?”

“棉纱从哪家洋行进?船期延误可有备用?”

“女工日薪多少?熟手流失多不多?”

她偶尔提及“早年家中也做过纺织,听闻过32支纱、斜纹卡其这些说法”,倒让一些本是敷衍的管工或老师傅略微正色,多讲几句行情。

傅岐景起初觉得让表妹冲在前面有些失面子,但几次见识她从一个角落的次布堆就能推断出质检疏漏,从账房含糊的神色察觉隐债可能,便也习惯了。

他学会在她眼神示意时,适时补上一句“我兄弟常同太古洋行的人饮茶,你可不要骗人”,添些分量。

然而,寻觅一处合宜、价格又在他们承受范围内的厂子并非易事。

这时期的香江,地段稍好的工厂单位抢手,条件往往苛刻:有的要求顶手费一次付清,且不包含任何设备。

有的厂主坚持只租不卖,租金却年年看涨;更多是机器锈蚀严重,一开机便隆隆作响,宛若老牛喘气。

他们看过深水埗一家布厂,天台竟搭满僭建木屋,住着几十户人家,产权纠葛如同乱麻。

也探过荃湾一间声称设备全新的纺纱坊,细问才知所谓新机实是从日本拆运来的二手货,图纸皆已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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