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杨厂长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两腿伸直,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门板。
活了大半辈子,当过兵,炼过钢,管着几千人的大厂,从来不信鬼神。
现在他信了,只是信得太晚了。
“啪!”
灯突然亮了。
杨厂长看清了家里的情况,女儿杨癫凤躺在沙发上,脖子歪向一边。
媳妇儿毕池趴在地上,杨初升不在客厅里,阳台门还开着。
“哈哈哈……”
“没了,没了,都没了。”
林天站在方桌旁边,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刃上挂着半干的血迹。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上辈子导致自己一家悲剧的罪魁祸首。
既没有杀人之后的兴奋,也没有被发现的慌张。
杨厂长的目光落在林天脸上,撑着门板站起来,盯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
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恨。
纯粹的、灼热的、烧干了所有理智的恨。
他没家了……
“是你,为什么?”
“是我。”
林天淡然一笑。
该死!
你真敢承认。
杨厂长动了。
他没有喊,没有骂,没有质问,只是抄起方桌旁边那把实木椅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林天砸过去。
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带着风声呼啸而去。
林天侧了一下身,椅子砸在墙上,哗啦一声散了架,一条椅子腿弹回来砸在杨厂长自己的膝盖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又抄起另一把椅子,又砸空了。
茶壶、搪瓷缸子、烟灰缸、收音机……抓到什么就砸什么,客厅里碎片横飞。
杨厂长一边砸一边往前冲,满地碎片的洋灰地面扎穿了他的布拖鞋,碎玻璃碴子刺进脚底。
他感觉不到疼。
他一拳挥过去,带着全部的力量和愤怒,拳风呼啸而过。
“猖狂!”
林天抬起一只脚踹出,杨厂长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个虾米的形状,砸在电视柜旁边的墙上。
“嘭!”
杨厂长沿着墙滑下来,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胸腔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来。
“啊啊啊,该死的邪祟,我要你死啊,你为什么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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