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散开了,在那道土坎子的阴影下各自找地方歇着。
罗焱瘫在地上,把脑袋往阴凉处伸了伸,嘴里碎碎念念。
“我就说这破车不行了吧,这都第几回了?上个月水泵坏了一次,前天发电机皮带断了一回,今天水箱又开锅,下回是不是轮到变速箱散架了?”
“你别乌鸦嘴。”罗木坐在一块石头上,从兜里掏出那把随身带着的小折刀,开始削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干木头,“这车虽然老了,但底子还行。换个密封圈再加满水,撑到星星峡没问题。”
“三哥你就是心态好。”罗焱翻了个身,朝天躺着,拿胳膊挡住眼睛上的太阳,“换我的话,我真想把这破铁疙瘩卖了,换辆新的。”
“新的?你知道一辆新解放多少钱吗?”罗林蹲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从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密封圈,正在比对尺寸,“八千块。你卖了你自己都凑不够。”
“八千?!”罗焱弹了起来,“这帮造车的是不是拿金子焊的车壳子?”
“人家拿的是技术和钢材。你拿的是嘴。”
“二哥你今天够了啊!你是不是吃了一碗刺猬炒辣椒,嘴上全是刺?”
林娇娇蹲在土坎的最里面。这个位置最阴凉,是罗森专门给她选的。她背靠着土坎的立面,头顶上刚好被那块突出的土坎遮住了太阳,算是这一片方圆几里地里最舒服的位置了。
她听着哥哥们在那儿斗嘴,嘴角一直弯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在荒郊野岭,明明热得人喘不上气,明明前路不知道还有多少坎坷,但她心里头就是踏实。
有人在前面挡着风,有人在旁边递着水,有人在身后守着她。
这种被人护着的安全感,是她这辈子头一回体验到的。
“娇娇,渴不渴?”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刚从水桶里舀出来的凉白开。
“有点。”
“给。”罗木把缸子递到她手里,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大白兔奶糖,早上忘了给你。你含着甜甜嘴,解解暑。”
林娇娇接过那块皱巴巴的糖纸,拆开来,是一颗被热气黏得有点变形的大白兔奶糖。她放进嘴里,那股子奶香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好吃。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罗木笑了笑,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不多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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