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外头那几只不知疲倦的野狼大概也是折腾累了,院子里的呼喝声渐渐消停,只剩下西北风卷着沙砾,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灯芯炸了个小小的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林娇娇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捏着一支老式蘸水钢笔,眉头微蹙。那笔杆子又硬又滑,她握得有些吃力,手腕子绷得紧紧的。
“别死僵着,笔不是这么握的。”
罗林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语气里带着几分教书先生般的严厉与无奈。他把茶缸放下,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虎口要空,掌心要虚,指尖用力。你这么死攥着,写不到半张纸手腕就得酸透。”
林娇娇赶紧松了松手指,按照罗林说的姿势重新调整。可她平时没怎么干过重活,手指头软绵绵的,笔尖刚落在有些泛黄的草纸上,就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
“哎呀,又废了一张……”林娇娇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做事不能急躁,稳住神。”罗林站起身,绕到她旁边,但恪守着分寸,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
他微微弯下腰,指着纸面:“先从你的名字写起。这兵团里,以后要按手印、签条子的地方多着呢。咱们罗家的姑娘,出去不能让人笑话是个睁眼瞎。”
一句“咱们罗家的姑娘”,让林娇娇心里蓦地一暖。她知道,这几个哥哥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在护着,不是当个花瓶,而是想扶着她站起来,在这艰苦的年代里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罗林从她手里接过钢笔,微微倾身,在草纸上做示范。
“林……”那一横一竖,写得极慢,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那种略带阻涩的沙沙声。
写到“娇”字时,罗林停顿了一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副金丝眼镜上,折射出睿智冷光。
“娇娇,你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罗林看着纸上的字,声音平缓。
林娇娇想了想,小声答道:“是……娇弱?女孩子娇气的意思?”
“那是外头人的看法。”罗林摇了摇头,眼底透出一股子深沉的期许,“女字旁,一个乔。乔,是高大、挺拔的意思。在二哥眼里,这个‘娇’,不是让你娇滴滴地等着别人来施舍,而是要你在这大西北的狂风骤雨里,能像乔木一样,把根扎深,挺直腰板。”
他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且坚定:“大哥能替你挡刀,但不能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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