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屏风后面终于没了动静。
沈非言走了出来,他穿着楼怀谏给他准备的寝衣,衣裳比他的身量宽了些,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湿着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楼怀谏看了一眼,把目光迅速移回书上:“洗好了?”
“嗯。”
楼怀谏放下书,起身从架子上取过干布。
他走到沈非言身前,将干布覆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按压,慢慢擦拭。动作温柔而耐心,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非言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楼怀谏低头看了他一眼:“乏了?”
“嗯,有点。”
楼怀谏握了握他的发梢,感觉已经差不多干了:“那你先上床,我去沐浴。”
“好。”
沈非言乖乖地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了上去。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楼怀谏洗的时间比沈非言长多了,他在浴桶待了很久,久到热水全都凉透。
他不是在洗,而是在想。他想如果他压不住那些念头,做了不能做的事,那等沈非言变回那个总想将他推开的沈渡之后,他该怎么办。
楼怀谏靠着筒壁,仰着头,竟无端端笑了一声。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心悦一个人,在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之前,最强烈的情绪是窝囊。
怕别离,怕冷落,怕一腔情意被知晓,又怕一个眼神不慎,便被他尽数看穿。
想通了这些,楼怀谏反而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守着这短暂的温顺,索性也不再浪费时间。
楼怀谏从浴桶起身,换上寝衣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非言躺在他的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楼怀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将沈非言额前的碎发拨开,离开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廓。
沈非言睫毛轻轻地颤了下,没有睁眼。
楼怀谏又看了一会儿,才返身吹了灯。
黑暗涌过来,将整个房间淹没。
他躺到沈非言身边,被子只有一床,是他故意没让人多拿的。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沈非言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从那一拳的距离里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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