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骑又是两个时辰,沈非言揉着被颠到快要散架的腰,每到一个坑洼处就龇牙咧嘴一次。
李管事也累得够呛,喘着粗气指了指前方:“公子,再往前两里就是界河了。”
沈非言勒住马,环顾四周。
月光下这一带地形开阔,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银灰色的水线,那便是界河。
他问道:“这附近有没有能看到河对面的地方?”
“有。”
李管事带着他朝西边拐进一条小路,两人上了一道缓坡,到了最顶上的一处崖盘。
崖盘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似的,朝北的一面平整开阔,站在那里能俯瞰界河两岸。
沈非言举目远眺,将对岸营帐的轮廓照得一览无余。
营帐漫山遍野,多到一眼竟望不到头。
沈非言的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若是饥民,这人数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他仔细看过了,前排的帐篷确实是破的。可后排那些帐篷顶是新的,补丁一块都没有,毡料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均匀的灰白。
“不对,这不对……”
沈非言的注意力被这声音拉了回来,刚看向身旁,李管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公子!”李管事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不像话,手指都在抖,“那、那营里有罗庭国的黑锋骑!您看他们肩头,是不是有黑狼衔月的印记?”
沈非言凝目望去,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隐约能辨认出,那些骑兵的肩甲处,确实绣着一枚深色的狼头纹样。
“老奴当年被罗庭人掳走,最是清楚。”李管事的牙关咬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这黑狼印记乃罗庭君主的亲卫精锐,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寻常骑兵根本不配此等标记。”
说着,他像是怕沈非言不信,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更远处:“公子您看,他们的营盘早已按左中右三军排布好了。那些骑马的看似无精打采,实则往来有序,换防的时辰分毫不差。再看那些步卒——”
他的手指转向营地边缘几处篝火旁坐着的人影,“他们虽装着围火而坐,可您细看他们的身量与坐姿,再看看他们那精气神,哪有半分饥民的模样!”
沈非言听着听着,简直都要气笑了。
李管事,一个上了年纪的管事,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条件下,站在百米外的崖盘上,看了几分钟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而那份公文上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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