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秋日,总是来得比别处更凛冽些。
几场秋霜一过,林府后院的那两棵老槐树便落光了叶子,只剩遒劲的枯枝直直地指着灰白的天。
卯时刚过,天色还未完全大亮,林府门前便停了一辆乌木马车。
林锋跨出朱漆大门时,肩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握着一把尚未撑开的折扇。
他今年方才十九,身量却已极高,宽肩窄腰,生着一双极为出挑的桃花眼。只是这双眼底常年压着几分不驯的冷意,连带着那张清俊的面容也显得格外矜贵傲气。
身为云州林氏的长房嫡孙,他这一趟上京赶考,背负的不仅是功名,更是整个家族的指望。
“少爷,书箱都仔细裹了油布,笔墨纸砚备了双份。干粮、换洗的衣物也都妥当了。”十五岁的小书童小安背着个硕大的包袱,快步从台阶上跑下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林锋微微颔首,眉头蹙了一下。他本欲骑马,却被父亲以“秋风伤身,需养精蓄锐”为由,硬是按进了这辆沉闷的马车里。
一路颠簸到京城,骨头都要散架,真当我是纸糊的。
他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抬手撩开厚重的布帘,矮身坐了进去。
车厢内铺着软垫,案几上甚至还备了一炉冷香。林锋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铜盖,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
前三日的路程尚算平顺。出了云州地界,官道两旁的景致逐渐荒凉,连绵的秋叶林被秋风刮得簌簌作响。
林锋大多时候靠在车帘旁,手里捧着一卷策论,目光却时常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荒野上。他对科考自有绝对的把握,那点所谓的前程焦虑,在他看来不过是庸人自扰。他更在意的,是这令人气闷的行程何时能够结束。
直到第四日傍晚,天际的铅云开始剧烈翻滚。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落在干燥的官道上,砸出一个个铜钱大的泥点。
不过半个时辰,狂风骤起,卷着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前方的官道在一场暴雨中迅速变成了一片泥泞的烂泥塘,马蹄子陷在泥里,任凭如何抽打,也只能艰难地往前挪动。
“少爷!雨太大了!马走不动了!”小安戴着斗笠,整个人趴在车辕上。
林锋一把掀开被雨水打得透湿的车帘,雨水瞬间扑在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灰茫茫的雨幕中,除了张牙舞爪的枯树,连个村落的影子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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