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深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回到了家。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屋内熟悉的檀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里屋神案前。
点燃三根清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法主公那张怒目圆睁的黑脸,还有父母和桂姨的遗像,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咚丶咚丶咚。
额头触碰地板的闷响,竟却有了一股喜悦的回响。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那面巨大的照片墙前。
他的手指在第二排陈文昊那张儒雅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出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陈有瞻的照片,是一张他搂着网红的抓拍。
苏深拿起图钉,将陈有瞻的照片狠狠钉在了陈文昊的下方。
父子连心,一脉相承。
想了想,他又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了一个潦草的「孙」字,并在旁边重重打了一个问号,钉在了陈有瞻的旁边。
这是一枚不稳定的炸弹,也是一把可能伤到自己的双刃剑。
要怎麽用,得想好了。
苏深站在照片墙前,看着这蛛网般复杂的关系图,在那片阴影里站了很久。
最终,他什麽也没做,重新拉下那幅「花开富贵」的老式挂历,将所有的罪恶与算计遮盖起来。
他坐回那个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掏出手机,连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旋律响起,那是刀郎嘶哑沧桑的嗓音,《冲动的惩罚》。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
单曲循环的歌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下坠,穿过时间的迷雾,渐渐将他带回了那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
梦中,江海市大剧院,灯火辉煌。
台下坐满了人,全是些朴实的中老年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幸福与向往,像是等待着神迹降临的信徒。
年幼的苏深带着大大的耳机,坐在父母中间。
父亲激动得满脸通红,母亲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一叠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存摺。
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四十多岁的陈文昊。
那时的他还没有戴上金丝边眼镜,但身上那种儒雅又高傲的气质已经成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温润如玉,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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