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堡村的夜色来得晚,村口的大黄狗对着路尽头狂吠。
杨明是一瘸一拐挪回家的。
脚底板早就没了知觉,全是血泡,有的磨破了,混着泥沙和草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刚进院门,正在喂鸡的杨母刘桂芬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天!这是咋了?”刘桂芬尖叫着扑过来,一脸的肉痛。
“明娃子,你鞋呢?”
杨明扶着门框,疼得呲牙咧嘴,这一路十几里地,他是咬着牙硬挺过来的。
那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劲儿早就磨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怨恨。
“妈,别喊了,快给我打盆水!”杨明声音嘶哑,嗓子里像吞了把沙子。
刘桂芬慌手慌脚地打来井水,看着儿子那双惨不忍睹的脚,眼泪立马下来了。
“杀千刀的哟!这是哪个遭瘟的干的?告诉妈,妈找他们拼命去!”刘桂芬一边给儿子洗脚,一边骂骂咧咧。
杨明把脚泡进凉水里,刺痛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张璇!”
“谁?”刘桂芬愣了一下,随即调门拔高了八度。
“隔壁五果榴村那个赔钱货?她不是天天追着你,给你送吃送喝的,咋还能把你害成这样?”
杨明不想提被逼着脱鞋的事,太丢人。
他避重就轻,只说张璇发疯,把他鞋扔了,还找警察吓唬他。
“反了天了!”刘桂芬一听这话,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摔,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老张家欺人太甚!不就是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吗?敢这么糟践我儿子!我现在就去她家,我要撕烂那个小蹄子的嘴!”
“妈!你站住!”
杨明顾不上脚疼,一把拽住刘桂芬的胳膊。
“你去干啥?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杨明吼道。
“她把你整成这样,我还不能去讨个说法?”刘桂芬气得胸口起伏。
“公道?你知道她哥是谁吗?”杨明想起张建那身警服,还有腰间黑漆漆的警棍,心里就发虚。
“那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今天就是他开着警车把我堵在路上的。你要是去闹,人家随便安个罪名就把你抓进去蹲号子!”
刘桂芬一听派出所所长,刚才那股泼辣劲儿瞬间瘪了一半。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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