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上空飘着几缕薄云。
张璇和杨小芳提着两盒刚买的果篮,走进了京大教职工宿舍区。
这是一片建于七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堆着煤球和旧自行车,光线有些暗。
两人踩着磨损的水泥台阶上了三楼,停在最里侧的一扇绿漆木门前。
张璇抬手敲门。
门开了半扇,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神色疲惫。
“你们找谁?”男人语气不善。
“您好,我们找钟老,我是经济系的张璇,这位是我的同学杨小芳。”张璇递上果篮。
听到张璇两个字,男人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他没接果篮,反手把门拉开一些,指着楼梯口:“你们还有脸来?”
张璇手停在半空。
“我爸昨天在教研室,听人说你们转头就把他熬了几个通宵搞出来的配方卖给东洋人了,当场气得捂着胸口倒在地上,120拉走的!”
男人声音拔高,楼道里几扇门开了缝,有邻居探头往外看。
“人现在还在市三院的监护室里躺着,你们赶紧走,别逼我骂人!”
砰!
木门重重摔上,震得楼道顶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张璇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果篮显得格外多余。
她把这盘棋算到了极致,把东洋资本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唯独漏了这位八十多岁老人的脾气。
两人下了楼,在路边拦了一辆黄面的,直奔市第三医院。
心内科住院部在门诊楼四层。
走廊里充斥着浓重的来苏水味,护士推着换药车来回穿梭。
张璇去护士站问了床号,带着杨小芳走到最里间的重症病房门外。
隔着玻璃窗,钟老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心电监护仪。
滴答、滴答的电子音规律地响着。
老人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透着灰败,毫无血色。
张璇推开病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听到动静,钟老费力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是张璇后,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曲线瞬间变得杂乱,警报声急促响起。
老头没看张璇,直接指着门外,冲着旁边正在记录数据的护士喊:“让她们出去,我钟某人不跟汉奸打交道!”
这句话骂得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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