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定在除夕。
整个腊月,京城都泡在一种忙而不乱的喧腾里。
红绸从城门一路铺到宫门,又从宫门铺进宫城深处,每一根廊柱上都缠了金线描边的锦带,每一盏宫灯都换成了朱红底子描金双喜的样式。
御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立一座彩棚,棚顶悬着流苏璎珞,棚下摆着蜜饯果品,供往来百姓取用。
福公公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脚上的靴子换了三双,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可那张脸上的褶子自始至终都咧着,走路都带着风。
他手里有一本厚厚的、从不离手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处采买的清单、各司筹备的进度、各色礼器的规制,单是核对一项便花了他五日的光景。
文武百官也没有闲着。
大婚的规制定下来之后,各部便自行分了工。
吏部牵头统筹,礼部主理仪制流程,户部拨银采买,工部督造器物,刑部负责安保调度。
就连翰林院都被拉了壮丁,几十个学士日夜赶工撰写贺表与册文。
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几位尚书私下合计了一番,自掏腰包又添了好些东西。
沈敬之送了一座上好的白玉屏风,李蕴亲手督造了一张紫檀嵌螺钿的合卺案。
周延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对和田玉璧送进了宫里,秦成均与周文远则是直接包了整个年节的酒水用度。
消息传开之后,朝中官员纷纷效仿,你捐一匹锦缎我送一对玉瓶,连几个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御史都咬着牙掏了腰包。
福公公照单全收,在册子上一条一条记下来,嘴里念叨着“都是心意都是心意”,笑的见牙不见眼。
除夕前一日,福公公带着一队宫人出了宫门。
如今的窝棚区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村子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房子盖得整整齐齐,村口还立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
“谢家村”。
关于村子的名字,一开始大家伙都是想用司尧的名字的,老张头原本都刻好了。
可就在立上的时候,那位教书先生看到说:“那位司尧公子早已不是常人,身份悬殊,他的名讳不是谁都可以用的。”
“想要报恩,感念恩情可另寻他法,万不可沾染忌讳。”
众人听着他的话,琢磨了许久还是选择换了,教书先生提议,“既然你们是一家,便以一人之姓,取家为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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