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监，是宫里管皇上吃喝的衙门。
他们的贡鲜太监分散在大明各处，负责采购当地最新鲜的食材往京城送。而南京城的贡鲜太监，职责本来只是给宫里的御膳房准备南京当地的新鲜食材，说白了就是个宫里的伙食采购。
但南京有一样东西，让这座城的贡鲜太监跟别处不一样。
鲥鱼！
这种鱼被称为长江三鲜之首，鱼中之王，肉质细嫩鲜美，据说离水即死，死后肉质迅速变柴。
为了能给远在北京的皇上吃上一口新鲜的鲥鱼，每年到了鲥鱼洄游的季节，南京的渔民天不亮就下水撒网。
鲥鱼一捕上来，立马用冰块封住，一刻都不能耽搁。
除了祭祀大典之类的特殊场合外，平时食用的鲥鱼，尚膳监会派出专门的鲥鱼特使，骑快马送往京城。
南京到北京，陆路两千里，要求在八天之内送到。
八天，两千里。
如果按六百里快骑加急的速度，跑完两千里绰绰有余。
可鲥鱼特使跟信使不一样。鲥鱼特使带的是冰桶，好几个冰桶，每一个都沉甸甸的，里头塞满了冰块和鲥鱼。
重量和速度跟普通信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为了让马跑起来不被压垮，还要沿途换马，每个驿站都得备好牲口等着，一个衔接不上就误了期限。
为此，每年进贡鲥鱼，路上都要累死不少人，不少马。
驿站里倒下的马，直接拖到路边宰了吃肉。跑瘫了的人，躺在驿站里喘上几天才能缓过来。缓不过来的，就死在那儿了。
甚至有诗云：
三千里路不三日，知毙几人马几匹。人死马伤不足论，只为好鱼呈圣尊。
但也正因为如此，尚膳监鲥鱼特使的马，在官道上跟六百里快骑是一个待遇。
沿途驿站要提前备马，官道上的关卡见鲥鱼旗就要放行。没人敢拦，没人敢查验。
这也就方便了魏忠贤。
辽东。
索尼骑在马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袍子，带着几个老掉牙的随从往盛京方向走。
这一路上还算太平，只是过了锦州。路两边开始出现尸骨。
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往前爬的姿势。有的蜷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米。有的好像活着的时候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双手还保持着在脸上抓挠的动作。
只是，这些尸骨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具都少了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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