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崇文门外。
这片地方是在京苦力的聚集地。天不亮就能听见扛活的人蹲在墙根底下等雇主。
他们干的是力气活,挣的是当天的饭钱,住不起正经客栈,只能挤在这一片最便宜的鸡毛店里。
鸡毛店这名字听着像卖鸡毛的铺子,实际上跟店不怎么搭边。只是最便宜的旅店。
因为便宜,自然环境简陋。
土坯墙,土坯地。屋子里也没正儿八经的床,更别说有枕头被褥。
只是在大通铺上铺一层鸡毛,住店的苦力们并排在大通铺上。人往鸡毛堆里一钻,就算睡了一宿。
冬天的时候鸡毛能挡点寒气,夏天鸡毛里全是跳蚤臭虫,咬得人浑身是包。
一间巴掌大的破屋子里挤上十几二十号人,汗味脚臭味混在一块,能把刚进门的人熏个跟头。
就这条件,一晚也就收几个铜板,是京城底层百姓最末等的栖身之所。
天刚蒙蒙亮,鸡毛店的伙计掀开一间屋子的门帘,捂着鼻子走到墙角那堆鸡毛跟前。弯下腰,伸手在鸡毛堆里扒拉了几下,扒出一个人来。
那人蜷着身子缩在鸡毛里,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布料是什么颜色,活像个叫花子。
“黄秀才,起来别睡了!”
伙计拿脚轻轻踢了踢那人。
“掌柜的让我给你带个话。昨儿晚上那是最后一晚收留你。今儿你要是再交不上房钱,晚上就算你回来了,也得让人打出去。”
“掌柜的说了,他是开店的不是开善堂的,你欠了六天的店钱他都没收你利息,够意思了。今儿个你要是再拿不出钱来,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这人正是流落京城的黄宗羲。
说起来,黄宗羲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只能说造化弄人。
当初他为了给父亲黄尊素报仇,发誓要亲手手刃元凶许显纯。
他父亲当年那些东林同窗听说黄尊素的儿子要进京报仇,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大老远派人去浙江余姚把黄宗羲接了过来,一路上好吃好喝好招待,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当然,这些人对黄宗羲好,不是看在黄尊素的面子上。
死人哪还有什么面子。他们打的是另一副算盘。
黄宗羲一个少年郎,孤身进京手刃杀父仇人,这事不管能不能成,名头都够响。
等黄宗羲名声大噪了,他们这些当初出力帮过忙的人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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