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张之极一路领着郑芝龙从宫门走到暖阁外头,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身边这个虬髯大汉。
郑芝龙从进了宫门开始就不对劲。
两个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呼吸也比平时短了半拍。
他在海上面对上百条倭船的时候大概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可眼下走在这九重宫阙的廊道里,额头上愣是沁出了一层细汗。
张之极停下脚步,伸手搭在郑芝龙的肩膀上拍了拍。
“郑壮士,放轻松些。皇上为人温和,不拘小节。”
“待会儿进去之后,你看着本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本公跪你就跪,本公起你就起。皇上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你在海上闯荡了大半辈子,跟皇上说几句实话还能比打一场海战更难?”
“好好好!我知道了!”郑芝龙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嘴上应着好,心里头却在翻江倒海。
皇上为人温和?你以为老子的船队没有通网?
老子在海上是不怎么登岸,可消息从来没断过。皇上最近都办了什么事?
远在辽东的砍脚令就不提了,孙传庭领着兵把整个建奴的地盘扫成废墟,所有八旗男丁一律砍掉一只脚丢在雪地里等死,活生生把辽东折腾成了人间炼狱。
近的,京城粮价案,晋商八大家满门抄斩,北京城菜市口的血腥味散了整整三天。前不久还有直隶士绅的事,魏忠贤带着圣旨下去,几大家族连根都给刨了。
你特么管这叫为人温和?
至于不拘小节。
建奴没了脚以后饿成什么样子,老子的探子回来报告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据说都已经开始人吃人了!
都到那份上了,还有什么小节可拘的?
郑芝龙心里头把这些念头翻了一遍,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着头。
王承恩从暖阁里出来,朝两人拱了拱手,引着他们迈进门槛。
一进暖阁,郑芝龙就把全副精神提到了最高。斜着眼角死盯着英国公。
英国公撩袍,他就撩袍。英国公跪,他就跪。英国公把头磕下去,他也跟着把脑门贴在金砖上。
“臣张之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郑芝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从两人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打量郑芝龙。
这个威震东亚海域的海盗王,此时跪在金砖上,跟着英国公一板一眼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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