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没有说话。清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到墙角的小矮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双手端着走到赵信面前。
赵信用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清原没有马上回蒲团上去，而是站在那儿，目光穿过正殿的门，落在院子里的香案上。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清原的声音空空，像是在回忆往事。
“嘉靖四十三年。那一年贫道才九岁。”
“那时候，倭寇大举袭扰福建。从海边一路往内陆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我们这座道观虽然地处偏僻，但每逢山下有百姓生了疑难杂症，观里的师兄们都会下山去为他们诊治。”
“那年倭寇攻入内陆以后，下山的一位师兄回到观里，把在山下看见的事禀报给了师父。他当时跪在师父面前，满脸都是泪。”
“他说，师父！弟子在山下见到了人间炼狱。倭寇屠了三个村子，男女老少全被赶进一间祠堂里活活烧死。田里的稻子被马蹄踩成了泥浆，路边全是没人收的尸体，野狗叼着人手在田埂上跑。师父，弟子的道心已经崩了，弟子没法再修道，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些被烧死的百姓的脸。弟子恳请师父准许弟子还俗，下山杀贼！”
赵信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个字都没说。
“师父听完之后，把手放在师兄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师父说，孩子，你不是道心崩坏，你是遇到心魔了。你想下山杀贼，这不正是为了求得念头通达，甘愿下山除魔，以身兵解吗？这不正是咱们修道之人，一辈子都在追寻的破除执念吗？”
清原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但袖子还没放下来，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师父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师父当时叹气的声音。师父说，这是你的执念，可这何尝又不是为师的执念？说出这句话以后，在场的所有师兄全部跪倒在地，包括几个才十几岁的小师兄，全都跪下来恳求师父准许他们下山除魔。”
清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最后，师父带着五十四位师兄，一起下山。他们加入当地的乡勇，跟乡勇们剿灭倭寇。那年贫道才九岁，因为年纪太小，师父不让我去。就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守着这座道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原的声音越来越低。
“师父下山之前，我拽着师父的袖子不松手。我问师父，你们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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