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船被击沉落水之后,张宏的记忆就断断续续的。
只记得自己在海水里扑腾,鼻子嘴巴灌满了咸水,身子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黑。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艘小船朝自己划过来,船上有人喊了句什么穿蟒袍的。
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恍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罩在脸上,厚实的黑布,从头顶一直套到脖子,勒得严严实实。想伸手去扯,发现手动不了,被人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又麻又疼。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想喊话,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在黑暗里颠簸了很久。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在马车上,轮子碾过石头的时候咣当一下,他整个人都跟着弹起来。
有时候能听见车外头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隔着一层木头传进来,闷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有人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架着两条胳膊在地上拖。
脚上的靴子磨没了,光脚踩在地上。有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老木头的那种响。
然后就是往下的台阶,一级一级,越来越深,呼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子霉菌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接着,自己就被按到一把椅子上,有人把他的手解开,又马上重新绑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有人扯掉了他脸上的黑布头套。
张宏睁开眼。
一阵昏黄的光刺进来,眨眨眼,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地牢。
墙角立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铁链、铁钩、皮鞭,还有些他认不出来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干吗用的铁家伙。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上头架着两把烙铁,埋在炭火深处的那头已经烧得通红。
“小的伺候公公。”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张宏把视线从墙角收回来。瞳孔一缩,看到了站在火盆旁的大汉。膀大腰圆,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露着两条花绣了青龙的粗胳膊。
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正在拨弄火盆里烧红的烙铁。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脸上挂着一副坏到骨子里的笑。
张宏看着他,他也看着张宏。
“你们,你们是谁?”张宏嗓子哑得厉害,说话跟破锣似的,“咱家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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