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她是谁？
我是谁？
疑问在她的意识里回荡，却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坠落，坠落，坠落，但永远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驾驶舱里，鲜血从她的脸上不断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操作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鲜血糊住了视线。
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猩红。
脊椎接口处的共鸣石探针正在疯狂地震颤，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像是在用生锈的锯条切割她的神经。
机甲的失重感传来。
引擎在哀鸣。
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现在，她只在乎一个问题。
我是谁？
她必须找到答案。
否则这个被强行缝合起来的灵魂就会彻底崩塌。
她开始在那些如同玻璃碴般锋利的记忆中翻找。
随便抓住其中一片，就将它按在自己的脸上。
她是帕薇西娅·伊戈列芙娜·奥博连斯卡娅吗？
那个末代皇女。
那个站在风雪最高处，平静地把自己献祭掉的女人。
那个把帝国、责任、子民全都压在自己肩膀上，最后被压垮了，却连一声抱怨都没有发出的幽灵。
她在那些记忆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眼睛。
灰蓝色的，深邃的，美丽的。
里面装着整个帝国，装着所有人的命运，可唯独没有她自己。
那些记忆确实无比清晰。
丝绸与天鹅绒滑过皮肤的触感。
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万千臣民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那种为了臣民，可以平静地走向死亡的崇高与圣洁。
一个伟大而悲情的皇女。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浸在那份圣洁里。
但下一秒，一股虽然不强烈，却十分明显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不。
她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却无比坚决。
那不是她。
她做不到那样。
她没有那种为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抽象的概念，把自己的血肉心甘情愿地喂进去的能力。
她太自私了。
她只想活着。
她只想让自己喜欢的人活着。
她也不喜欢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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