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疯癫(第1页)

从兜帽的阴影里,伯多禄看着那双军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靴跟敲在钢制甲板上,笃、笃、笃。

每一声都踩在他碎骨的痛楚起伏的节拍上。

军靴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看见那个女人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把手套褪了下来。

随手一丢。

手套飘飘荡荡地落在甲板上,落在他的视野边缘,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而那只裸露出来的那只右手。

伯多禄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那根本不是一只属于活人的手。

从指尖到手腕,再蜿蜒着没入军服的袖口,整只手的皮肤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橙色符文。

那些符文刻得极深,仿佛是从皮肉的最底层透出来的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细密得如同某种古老典籍的页边批注,随着她眼中权柄光芒的呼吸,一同明明灭灭。

暗下时,又只是一只白皙修长的、女人的手。

亮起时,整只手仿佛是黄金浇铸的。

伯多禄的瞳孔缩了缩。

以他的见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属于归途行者的秘法。

将自己的“道”刻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以极端的痛苦和极致的侵蚀为代价,换取更强大的归途力量。

而像这个女人刻得这样深、这样密的,他这一生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然后,光芒向那只手的掌心汇聚。

金橙色的流光在她五指间凝聚、拉长、成形。

一柄权杖出现在她的手中。

细长,通体像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杖首是一枚小小的、被环带缠绕的球体,与她瞳孔中那个徽记的顶端一模一样。

它看上去更像一件礼器,一件应该躺在天鹅绒衬垫上、在加冕典礼上被高高举起的东西。

不是刑具。

绝不该是刑具。

事到如今,他那颗久经风浪的头脑依然在超负荷地运转着。

道歉。

对,先道歉。

收回那句话,声明那一句只是修辞上的失误,然后立刻抛出方案,用价值对冲怒火。

只要开口,只要能说上三句话,他就有把握把局面拉回到——

“大将阁下,请容我……”

权杖抽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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