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兜帽的阴影里,伯多禄看着那双军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靴跟敲在钢制甲板上,笃、笃、笃。
每一声都踩在他碎骨的痛楚起伏的节拍上。
军靴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看见那个女人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把手套褪了下来。
随手一丢。
手套飘飘荡荡地落在甲板上,落在他的视野边缘,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而那只裸露出来的那只右手。
伯多禄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那根本不是一只属于活人的手。
从指尖到手腕,再蜿蜒着没入军服的袖口,整只手的皮肤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橙色符文。
那些符文刻得极深,仿佛是从皮肉的最底层透出来的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细密得如同某种古老典籍的页边批注,随着她眼中权柄光芒的呼吸,一同明明灭灭。
暗下时,又只是一只白皙修长的、女人的手。
亮起时,整只手仿佛是黄金浇铸的。
伯多禄的瞳孔缩了缩。
以他的见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属于归途行者的秘法。
将自己的“道”刻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以极端的痛苦和极致的侵蚀为代价,换取更强大的归途力量。
而像这个女人刻得这样深、这样密的,他这一生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然后,光芒向那只手的掌心汇聚。
金橙色的流光在她五指间凝聚、拉长、成形。
一柄权杖出现在她的手中。
细长,通体像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杖首是一枚小小的、被环带缠绕的球体,与她瞳孔中那个徽记的顶端一模一样。
它看上去更像一件礼器,一件应该躺在天鹅绒衬垫上、在加冕典礼上被高高举起的东西。
不是刑具。
绝不该是刑具。
事到如今,他那颗久经风浪的头脑依然在超负荷地运转着。
道歉。
对,先道歉。
收回那句话,声明那一句只是修辞上的失误,然后立刻抛出方案,用价值对冲怒火。
只要开口,只要能说上三句话,他就有把握把局面拉回到——
“大将阁下,请容我……”
权杖抽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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