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空气里混杂着废土特有的土腥味。
夏稚渔站在西饼屋二楼的推拉窗前,窗户只开了一道窄缝。
她捧着一杯温热的甜牛奶,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汽沾湿了她白皙的手指。
她靠着冰凉的窗槛,安静地往下看。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破旧的衣服,在湿冷的空气中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散在浓雾里。
木桌后,陈辰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双臂抱在胸前,右脚踩着一只弹药箱。
他头顶上方,一张写着招工启示的白布在风里微微飘扬。
队伍的末尾,有两个身影显得有些突兀。
其中一个男人把破烂的衣领用力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他身旁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同伙,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两人身上都套着沾满油污和泥土的粗布外套。
他们似乎特意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让双手看起来饱经风霜。
夏稚渔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短暂停留。
她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寒风,带走了她背后的凉意。
空气里多了一股干净皂角,和淡淡硝烟混合的味道。
程让手里拿着一只剥好的白煮蛋,蛋白光滑完整。
他的指腹在蛋白上又轻轻滚了一下,确认没有残留任何一点碎壳。他抬起手腕,把那枚尚有余温的鸡蛋递到她嘴边。
夏稚渔没有回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细腻的蛋黄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纯粹的香气。
“上钩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牛奶的甜味。
“那两个人,连装都装得不像。”
程让的目光没有看向窗外,他的眼里只有她微动的侧脸。
“嗯?”
“普通流民为了节省体力,站立的时候重心会不自觉地左右脚切换。”
“他们的步伐脚距也和正常人不一样,会更短,更拖沓。”
她又咬了一口鸡蛋,慢慢地嚼着。
“那两个人,站姿太稳了。脚下的距离也很有章法,是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
程让收回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抹掉她嘴角的蛋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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