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吏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笔尖那点暗红的光芒剧烈晃了两下。
他把那本厚重的册子往回翻了两页,目光停在那个名字所在的页码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册页边缘压着一张旧签。
陈大年三个字下面,已经添过三次“候下批”的朱批。
排在队伍前面那个抱孩子的女鬼回过头。
她把怀里那个因为火灾丧生、半边身子还残留着焦痕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孩子从她肩窝里抬起脸,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往那个跪着的男鬼看了一眼,又把脸埋了回去。
女鬼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唇翕动,念了一句:“不怕,下辈子娘还护着你。”
她没敢把声音放大。
台阶上太安静了,站在旁边的人还是听见了。
白发老妪攥着木牌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那是一块被鲜血浸透过的平安牌,是她三个儿子接连战死在万族战场后,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老妪的手指在粗糙的木纹上摩挲,指甲缝里还有泥垢,她没出声,只是浑浊的眼睛凝视着台阶。
排在更前面的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鬼,原本一直在搓手,忽然停了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他生前是个运送物资的脚夫,为了把物资送到前线,被流弹炸断了腿,没能活过除夕夜。
年轻男鬼伸手扯了扯自己破烂的衣摆,想遮住那截断腿,可怎么也遮不住。
他咬紧牙关,把脸偏向了另一侧。
台阶下面,蒙雷抱着奶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鬼。
归墟那几年,队里有人临死前也念过孩子的名字,念到一半,后面的话就没了。
蒙雷的手指在杯壁上抠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一旁的徐空城也没有了往日的毒舌,一言不发地看着台阶上的陈大年,目光有些发散。
方明宇站在他们前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场忽然变得低压。
方晨站在台阶最底层,没有急着往上走。
他把那个男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男人魂体边缘的微光闪烁得厉害,像是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两旁的勾魂使看见他,立刻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参见府主。”
两排长戈同时斜向两侧,让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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