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仙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但他忍不住。
十五天。
每一天都以为撑不过去了。
每一天都咬牙撑过来了。
现在援军到了。
雍县守住了。
他绷了十五天的弦,终于断了。
薛景仙哭得像个孩子。
他身后的三千残兵也哭了。
有人捂着脸。
有人仰着头。
有人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十五天,他们从一万人变成三千人。
七千个兄弟,死在城墙上,死在叛军的刀下。
现在,他们可以哭了。
因为雍县守住了。
因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没有白死。
陆长生扶着薛景仙,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三千残兵。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伤口。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血迹。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
但他们还站着。
三千人,没有一个倒下。
陆长生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他们是好样的。
想说他们没有给大唐丢人。
想说那些死去的兄弟会记住他们。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也说不出话来。
凉武军的士兵看着这三千残兵,全都沉默了。
他们打过无数硬仗。
从金陡关到鄯州,从鄯州到洪福寺,从洪福寺到雍县。
每一仗都死人。
每一仗都惨烈。
一万守军,打得只剩三千。
箭射光了,粮吃光了,马杀光了。
还在守,还在打,还在拼命。
这样的兵,值得所有人尊敬。
石虎摘下头盔,朝三千残兵抱拳。
高震拄着陌刀,单膝跪地。
拓跋月翻身下马,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鲜卑族的军礼。
公孙大娘收剑入鞘,微微低头。
姜烈把铁锄拄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
他在念往生咒,给那七千个阵亡将士念的。
战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哭声。
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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