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兰没有抬头。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七个字。
写完之后她把纸翻过来,朝向那个文人。
纸上写的是:铁马金戈尚未休。
那个文人看着那七个字,沉默了。
他读懂了这七个字的出处,这是李季兰在元宵节写的那首诗的第一句。
现在她把第一句写出来,让他接第二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翻涌的全是那些他在书院里读过的经典诗句。
那些句子写田园,写山水,写闲情逸致,但没有一句能接住“铁马金戈尚未休”这七个字的气势。
他的文气在文宫里乱转,文晶在震动,却凝不出半个字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弯下腰行了一礼:“在下接不住。”
然后转身走出文枢阁。
走的时候脚步发软,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儒。
他穿着旧青衫,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他是原国子监的博士,明心境初期文豪。
被叛军俘虏后关了大半年,长安收复才被放出来。
他在文枢阁里站定,看着案上那张纸。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闭眼沉思了大约十息。
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口道:“烽烟散尽几春秋。”
七个字落地,文枢阁里的空气微微震荡。
他的文气从文宫中涌出,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想要和纸上的墨字连接。
那七个字的意境苍凉沉郁,有山河破碎后的疲惫感。
在普通文修里算是上乘了。
但李季兰摇了摇头。
“阁下的诗文笔好,意境也好,但差了一点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老儒,“那七个字的题眼是‘未休’,是战事未停,是天下未定。
阁下的接句写的是‘几春秋’,写的是战后的感叹。
这不是接句,这是另起一头。
文道讲究承接转合,接不住就是接不住。”
老儒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读了一辈子书,知道李季兰说的是对的。
他的文气光带在纸上字迹面前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散开,像烟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老儒弯腰行礼:“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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