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宴设在午时正刻,奉天殿正殿。
虽是白昼,大殿内却煌煌燃着数十盏巨烛。宫灯从藻井沉沉垂下,烛粗如臂,焰心稳如磐石;两侧鎏金蟠龙烛台上,红烛密匝匝连成一片温融的光瀑。
大殿四围早已摆满冰盆,御座旁更立着四座半人高的铜制仙鹤冰鉴,鹤口大张,吐出袅袅白雾。太监们执孔雀羽扇侍立,将那寒气不疾不徐地扇向御座。
殿内已候满了朱紫大臣,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空气里浮着昂贵香料与呼吸焐出的微浊气味,沉甸甸坠在每个人的朝冠与肩脊上。
春儿捧着一柄錾花银酒壶,将自己缩在殿西侧一根盘龙金柱的阴影里。
她身上是簇新的宫装,深红琵琶袖,石青比甲,料子细密挺括,浆洗得发脆,一动便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宫装是统一的规制,袖口短了二指,一截细白的腕子便突兀地露在外头。
她是被内务府公公领进来的,悄无声息,像一滴水汇入早已排列整齐的宫人队列里。那公公手指一点,她便站定了这个位置——离御座不远不近,斜对着西侧皇子们的席位。
进宝昨夜的话还在耳边:“明日万寿宴,你去殿内伺候。替咱家看一出好戏。”
她不知“好戏”具体是什么,只觉心口那点活气,都被这满殿的肃杀压得扁扁的。
目光悄悄扫过身边宫女,个个如低眉垂目的泥塑,连睫毛的弧度都似量过。春儿学着将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得发酸,只怕稍一松懈,便会从这严整的图景里剥出去。
殿内静得只剩下铜漏的滴答。
忽然,礼乐如潮水般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地漫过金砖地。所有宫人应声折腰,齐刷刷垂下头,宛如被风吹过的稻苗。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春儿跟着众人伏跪下去,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余光里,明黄袍角与金线凤纹的裙摆迤逦而过,碾过一地低垂的脖颈。接着是皇子们的靴履,步履间带起细微的风,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她不敢多看,将头埋得更低。
山呼万寿无疆,声浪撞在穹顶又落回地面。
春儿随着众人起身,视线抬起的刹那,五皇子永骁的身影撞入了她的余光——他恰坐在她前方斜侧,避无可避。
五皇子背脊如剑,侧脸线条被殿内煌煌灯烛削得冷硬。周身三尺,仿佛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然而真正让她后颈汗毛悄然立起的,却是旁边席位上那道目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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