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酒后(第1页)

腊月二十九,除夕,暮色裹着零星的雪沫子,轻轻落在储秀宫的飞檐上。

廊下,新挂的红灯笼已被一一点亮。光晕柔软而蓬松,映着檐角的薄雪,有种梦境般的暖意——仿佛寒冬也被这人为的热闹哄得暂时收起了利齿。

江选侍——如今该叫江才人了——已蒙圣恩数日。

虽未大张旗鼓地晋封,但皇上三不五时的召幸,内务府悄无声息送来的上好衣料、时新首饰,还有宫人脸上那层客气又巴结的笑,都明明白白写着:这位主子,如今不同了。

今夜,江才人不想凑皇家节庆的热闹,向皇后称病躲掉了夜宴,此刻正坐在镜前,让春儿替她梳头。乌发如瀑,握在手里滑凉凉的。

“等再过些时日,”江才人望着镜中,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定给你和巧穗都挣个品级。至少是个从九品的女官,也算……有个出身。”

这话她这几日说过不止一次。春儿低着头,木梳一下一下梳着,没应声。

倒是巧穗在旁收拾妆匣,闷闷应了一声:“哎,奴婢谢过了。”

她这几日奇怪得紧,该做的事一样不落,对小主依旧殷勤,可人总是木木的。

前几日插瓶的红梅枯了,花瓣掉在案上,她盯着看了许久,才想起去扫。春儿叫她,总要叫两三声才回神。

春儿自己也提不起精神。

东宫那边再没消息,她去那个角门徘徊过几次,只看见紧闭的门和檐下晃荡的宫灯。回来时心里空落落的,连御膳房新送来的点心都尝不出滋味。

干爹让她“滚”时那双赤红的眼睛,总在夜深时浮上来。心里涨涨的痛,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晚膳时,江才人让摆了小桌,就设在炭盆旁。几样家常菜,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今儿除夕,咱们三个一处过。”江才人亲自斟酒,不准两人站着伺候,“都坐下。”

巧穗起先还推辞,两三杯下肚,就开始闷头喝。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凶,脸上很快飞起红晕。

她嘴里嘟囔着什么“怎么会呢”“我不信”,说着说着又痴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进酒盅里。没多时,人就伏在桌上,沉沉睡了。

春儿心里有事,只浅浅抿了几口。倒是江才人,一杯接一杯,眼波渐渐漾开,那层总是覆在脸上的、温和又疏离的壳子,被温暖甜腻的酒意融开了一道缝。

“春儿。”

江才人忽然唤她,声音软的更甚平日。春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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