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那扇黑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春儿站在门槛外,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湿润的草木气息。
宫道在眼前延伸开,还是那条熟悉的、窄窄的甬道,两侧宫墙高耸,切割出一线墨蓝的夜空。
可今夜,这路好像不一样了。
星子碎碎地洒着,亮得晃眼。风拂过她肿痛的指尖,那么柔,那么轻,像谁在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甚至想,如果可以的话——
她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想把胸腔里那股憋了太久的、混杂着恐惧、疼痛的气,痛痛快快吐出来。
她张开嘴,想对走在前头的进宝笑,想喊一声:“干爹,我们出来了。”
可那个背影是直的。
直得像一杆枪,连手指都严严实实藏进袍袖的阴影里,仿佛稍一放松,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碎裂出来。
春儿咽下话,脚步却快了两步。
她走到他身侧,隔着一臂距离,近乎并行。
她能听见他略微沉重的呼吸,能看见他侧脸紧绷的线条,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血腥和淡的几乎要闻不到的沉水香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安心。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想把这点“干爹在身边”的感觉,具象地刻进记忆里。
可进宝的脚步忽然加快了。
快得有些急,有些踉跄。他扯到了背上的鞭伤,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当心!”
春儿本能地伸手,又一次紧紧扶住他的手臂。
那一下扶得太稳,太自然,透着一种了然的关心。仿佛她早已看透他的逞强,看透他每一步都在忍受疼痛,看透他此刻所有强撑的体面下,是怎样一副狼狈脆弱的骨架。
进宝猛地僵住。
夜风送来她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味,崩溃后的腌臜味儿。这味道里混着他自己的,像两条污浊的河交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这“分不清”,让他想起那些破碎的、恨不得彻底抹去的画面。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清醒后意识到——他交给她的那条路是错的。
他让她传话给刘德海,她却自作主张递给了永善。
而正是这个“自作主张”,救了他们。
他算错了,她补上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鞭子都更狠。它慢而重地割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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